历朝历代能坐上龙椅的人里，能把自己那点私毛病摆到明面上不藏不掖的，刘邦算头一号。别的皇帝好色，多少还讲究点体面，选个时辰、避个人眼。刘邦不。他打进哪座城，就在哪座城消失一阵子，全军上下都心知肚明——去找女人了。
这个从沛县街头混出来的亭长，一辈子有个规律：仗一打完，人就没影。将士们清点战利品的时候，他在后宫里；谋士们递军情的时候，他在酒席上。这份嗜好跟了他六十多年，从没改过，也从没想过改。故事得从他年轻那会儿说起。
沛县那些年，刘邦手里没几个铜板，脸皮却厚得出奇。他常去两家酒馆赊账，一家老板娘姓王，一家姓武。喝到不省人事，就地一躺，第二天照旧赊。两位老板娘不但没把他撵出去，反倒挺乐意招呼他。
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琢磨琢磨——一个穷小吏凭什么让人白养？答案其实不复杂。此人嘴甜、会讲段子、掏钱豪气，就算兜里没钱也装得像个爷。太史公写到这段有点犯难，硬塞了句“身上常有龙”的鬼话进去，其实是给刘邦找台阶。
正儿八经成家之前，他跟一位曹姓寡妇有了孩子，取名叫刘肥。这在当年可是相当扎眼的事。未婚亭长跟寡妇生娃，街坊四邻的口水能淹死人。刘邦愣是当没听见。别人怎么看他，从来不是他考虑的范畴。
后来吕公一眼相中他，把闺女吕雉塞给他做媳妇。吕家老太太气得跳脚，觉得女儿被扔火坑里了。吕雉过门后种地带娃、伺候公婆，苦头没少吃。而这位新郎官呢？外面照跑，酒照喝，性子一点没收。
真让这个毛病闹到史书里的，是高阳那场见面。谋士郦食其六十多岁的老头子，听说沛公路过此地，特意来求见。掀开帐帘那一刻，老爷子差点背过气去——刘邦四仰八叉躺床上，两个年轻姑娘正跪在地上给他洗脚。
要知道当时全军都在啃干粮，秦军还在前头虎视眈眈。这位主帅倒好，脚都懒得自己动手。郦食其火气上来了，没绕弯子直接开骂。刘邦这才慌忙把姑娘打发出去，穿好衣服客客气气把老头请到上座。
有意思的是，郦食其后来给他献了拿下陈留的计策，一路帮衬。可见刘邦这个人，享乐不误正事。别的主公得端着架子装贤明，他不用，也懒得装。这份不端不装，反倒让手底下的人觉得跟着他踏实。
跟项羽死磕荥阳那阵子，这个毛病居然还救了他一命。当时城被围得水泄不通，粮草见底。谋士陈平琢磨出一招损招——把军中随行的女子加上城里凑来的妇女，凑够两千号，披上盔甲从东门出去当靶子。
夜色一黑，两千“士兵”涌出东门。楚军呼啦一下扑上去砍杀，等发现是女人的时候，刘邦早从西门带着几十骑溜之大吉。这种主意别的将领想都不敢想，谁行军会带这么多女人？只有他这支队伍从来不缺。
破咸阳那天的场面最能说明问题。樊哙提着刀满宫殿找他，最后在秦皇宫后殿撞见——正拽着一名宫女的袖子聊得起劲。樊哙一嗓子吼过去：秦二世怎么死的忘了？刘邦讪讪松手，整理衣襟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揪出来了。
樊哙、曹参这帮老弟兄私下里没少嘀咕。可嘀咕归嘀咕，谁也没真拿他怎么样。原因也简单——该打的仗一场没落，该分的地一份没少。将士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？至于主公在后院折腾什么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。
彭城那场惨败之后，刘邦一路逃到定陶，钻进一户人家躲追兵。开门的是个年轻姑娘，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戚夫人。这次不是路边野花，戚夫人一进宫就把吕后彻底挤到了角落里。刘邦那时候已经五十多岁，愣是被迷得团团转。
麻烦也是从这儿起的。戚夫人生了儿子刘如意，开始琢磨着让自己儿子当太子。她天天在枕头边吹风，说这孩子多像他爹多聪明。刘邦耳根子软了，真起了废掉刘盈换刘如意的心思。
朝堂上炸了锅，反对声一片。张良给吕后支招，请出了商山四皓——四个连刘邦都请不动的隐士。这四位一站到太子身后，刘邦立马明白了：这事儿办不成。他心里认了栽，可吕后心里那本账，还没到结算的时候。
这本账等了太久。刘邦一咽气，吕后立刻动手。戚夫人被砍去四肢、挖眼、灌哑药，扔进茅厕，起了个名字叫“人彘”。刘如意被一杯毒酒送走。宫里凡是跟刘邦有过关系的女人，一个个都没落着好下场。
回过头看这位开国皇帝，他的坦荡在中国历代帝王里都算独一份。别的君主再好色也要讲究个场合分寸，他倒好，郦食其面前敢让人洗脚，破城当日敢钻宫女堆，宠爱戚夫人从不遮掩。你说他不懂事？他偏偏又能听劝，樊哙一吼他就收敛，郦食其一骂他就正襟危坐。
沛县那帮老兄弟愿意跟他打天下，多少跟这份不装有关系。领导太完美了，底下人反而不敢靠近。刘邦这种活法，让人觉得他是个真实的人，有毛病、有欲望、有软肋，但也讲道理、听得进意见、办得成大事。
只是舒服总要有代价。他享乐了大半辈子，最后把烂摊子甩给了戚夫人母女。吕后憋了几十年的委屈和怨气，全在他死后爆发出来。她动手那天下手有多狠，就说明当年被冷落得有多深。
当年樊哙一路小跑闯进秦宫，把主公从宫女手里拽出来那一幕，其实是刘邦这一辈子的缩影。有人替他着急，有人替他兜底，可这些身边人管得了他一时的荒唐，管不了他一辈子的性子。太史公那支笔比谁都清楚这一点，所以《史记》里那四个字——“好酒及色”，没有半句修饰，也没有半句遮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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